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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折钗记 《红楼》诗谶:十二钗命运的载体

中国传统小说的特点是“韵散交替”,所谓“形式美、诗情并茂”的写作风格,可以说是从唐传奇小说开始贯穿了历代小说的形式特征。在这个源远流长的历史传统中,曹雪芹创作《红楼梦》的时候,表面上也继承了这种独特的风格。所以整本书都点缀着诗和笔,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吟诵。据统计,曹雪芹前80篇原著共有诗、词、歌、赋、句、谜190篇,其间穿插着复杂多变的世态和悲欢离合的情节。台大教授欧丽娟全面系统地阐述了《红楼梦》的诗歌理论和艺术。本文摘自本书,由北京大学出版社授权《人民日报》出版。

在《红楼梦》中,传统诗歌预言的影响确实存在。所以,在甲戌本第五回《宝玉看官书》中,有一段脂砚斋眉评云:“天下善人辩《推背图》论,以为前人绝不会迷愚。也就是说,这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这一次我了解到,用它的方法来统计孩子和女人的机会,没有茶和酒的事,也没有干涉政治的事。真是奇怪。”所谓“诗性预言”的表达方式确实很明显。特别是在小说文本中,《制造元宵谜案贾政悲谶》的情节还记载,贾政看到妹妹们写的灯谜诗后,内心产生了一种深深的不祥和悲伤感,这是传统诗谶的一种表现:

“皇后做的鞭炮是一响就散的东西,”他心里想。迎春的算盘是打动乱。探春的风筝是漂浮的东西。惜春的海灯安静而孤独。今天是上元节。怎么才能把这个不祥的东西拍成戏?越想越闷,又不敢在贾面前露脸,只得低头。"。只见背面写着一首七言律诗,却是宝钗写的《更香》。然后她说:“以后谁带两袖烟,就永远出不了琴。萧养不需要鸡人,五夜无烦侍女。焦的第一个王朝还是黄昏,他的心一天天地炸。时光飞逝一定要珍惜,风雨会变。贾政看完,心想:“这东西还是有限的。"。只是小人造此句,更觉不祥。他们不是永生的一代人。”想到这里,越发恼火,大感悲哀,于是对方的精神减去十分之八,只有垂头沉思。.....回房只是胡思乱想,翻来覆去竟然难以入眠,没有难过的感觉。

这个情节从文本的内在层面正面揭示了《红楼梦》中“预言”的表达方式,将预言与诗歌结合起来,使“诗的预言”的形式和功能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确定。

在《红楼梦》中,“以诗为谶”其实有两层含义:谶谣和谶诗,更严格地说,它明显具有谜语的功能,属于谶谣的表现,只止于《十二金钗判词》《灯谜诗》《怀古》在这些作品中,曹雪芹总是因为“小人作此句, 他们感到更加不祥,他们不是洪迈所说的那种“永生的人”,也让读者体会到一种“悲伤的迷雾笼罩着华林”的悲伤感。 但除此之外,还有四季诗四首,白海诗六首,菊花诗十二首,红梅诗四首,五美人歌五首,桃花诗五首,旖旎诗五首,只有一般论《红楼梦》诗的人,总是以“求隐信息”的旨趣或“解谜”的目的来概括艺术趣味的发现和分析。迄今为止,对《红楼梦》诗歌的研究或多或少都笼罩着命运演绎的色彩。

“诗谶”从表面上看是一种间接暗示、曲折联想而非正面揭示的诗歌,具有特殊的含蓄意义。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虽然诗谶的本质仍然属于文艺的象征性表达,“言在此,意在彼”,但其实际操作很容易成为猜字游戏,就像张新之断言的“书中的诗有隐义”。因此,对《红楼梦》诗词的赏析,实质上是脱离了文艺的范畴,等于从谐音、断词、语言、意象、创作等各种看似相关的地方寻找隐藏答案的猜测活动;所谓“谜底”,无非是书中人物的人生经历和未来命运的一种隐含或巧合。

当《红楼梦》中的一些诗词采用制作谶谣的方法时,这种观点和做法自然可以成立,而制作谶谣的方法包括断词、双关、谐音、别名、关系、特征、五行、十二生肖、对象隐喻、时间隐喻、地点隐喻、过程隐喻、直言不讳等。

以第五回为例,其中《金陵十二钗》的人物判断有画面和诗词,画面能有效传达特征,并以各种具体的人物和景物形象帮助理解,与判断的内容相辅相成,是预言的一种表现。其中,就诗歌部分而言,贾元春判断中的“虎逢大梦而归”暗示死亡之年属于时间隐喻法;在贾迎春的判断中,“中山狼”隐晦地指的是嫁给穷人家的孙绍祖,属于宾语隐喻法;在林黛玉的判断中,“挂在玉带林中”与“玉带林”反读谐音“林黛玉”,属于谐音法;在香菱的判断中,“孤木已生于两地”,在王熙凤的判断中,“凡鸟自末世”,“三人一照二令”,在三句话中,“孤木生于两地”,“凡鸟”,“人木”可合为三个字,即“桂”,“凤”,“秀”,均属分体式法。

另外,在李纨的判断中,“桃、李、春、凤”一方面与“李纨”谐音,同时全句以双关的方式明确陈述了自然现象,暗示李纨即将丧偶。至于薛宝钗判断中的“埋在雪里的金钗”,则设计得更为精巧复杂。除了“薛”谐音外,还隐含着“宝钗”与“金钗”的意思。同时,“金钗葬雪”整句形象化地表现了整个封建时代人被活埋的悲剧,所有这些设计都透露出各地小说家的别出心裁,而传颂歌谣的悠久传统也在这里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但“讴歌歌谣为诗”的现象固然存在,但其范围仅限于《十二金女判词》、《灯谜诗》、《怀古诗》等。如果我们认为“预言歌谣为诗”的做法在所有的书中都是准确的,并且我们不忘记拆解诗句、关联人物、影射情节并据此入座,那么书中所有的诗歌都将不可避免地脱离真正的预言,而是会与先知的预言和从先知的角度对未来发展的暗示相混淆, 导致《红楼梦》的诗歌研究成为“命运”,书中所有的情节片段或成分似乎只是命理学家手中的筹码和占星家操作的水晶球,而曹雪芹则像资深命理学家或占星家一样,把它们排列组合在《红楼梦》的大图上,居高临下,铭记在心,使一首诗能够承载起指示家庭和个人的生存状态和未来命运的功能。

我们并不否认《红楼梦》中的诗词确实有“似真如真”的含义,正如清人所言:“悲一丧花字似真,自不知。”这种建立在预测和实践基础上的创作手法,使一些韵文作品明显具有“神谕”的功能。但必须郑重指出,看似成真的“神谕”性质,只是诗歌内涵中的一个层面,而其他的,如这些作品与传统诗歌的关联与对应,诗歌所蕴含的审美意义与生命观照等,都值得进一步探索。所以,除了这种以猜谜语为目的,以隐藏为目的的解诗方法之外,我们必须讨论的话题或者可以研究的层次,还有待发展。后面几章的出现,是努力超越猜测和寻找隐藏信息的层面,回归诗歌和小说文本的艺术范畴。

当回到诗歌艺术的范畴进行分析时,首先必须面对的问题是:《红楼梦》的创作为什么要使用“预言”的表现手法?为什么在采用预言的表达手法的同时选择诗歌的形式来传达,从而形成所谓的“诗预言”?

也许我们可以从作者主观心态的影响和小说艺术的审美需求来解释为什么《红楼梦》的创作要使用“预言词”的表现手法,也就是说,《红楼梦》是一首悼亡诗。在反思的哀悼风格下,处处透露先知的语气,暗示未来,是必然的。在顾全大局,有深思熟虑的创作基础上,自然凝结成预言的预言性表达,这是作者主观创作中的一个可能因素。同时,这种占卜表达可以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大场合和小场景的结果中找到,可以不断唤起读者的记忆,自动唤回叙事过程中因断空白而遗忘的指示,通过不断的再现,起到将内部情节来回缝合的审美功能,从而为全书庞大的结构和繁复的风格建立起稳定持久的视觉和节奏,必然使之复杂化。

至于第二个问题,即《红楼梦》除了人物命名、住宅设计、戏剧编排等手法外,还大量使用诗词诗句来表达其预言。主要原因是深深沉浸在中国抒情传统中的曹雪芹,自然明白“诗言志”的艺术本质,以及由此产生的以诗识人、以诗观运的解读态度。所以,诗,

其次,诗歌本身除了通过“以诗识人”、“以诗观运”的思维来交融人物与诗歌的关系外,还具有深意与晦涩的本质。所谓“比兴之旨,讽谕之意”,“能表情,温良而讽刺”,正道出其玄机。曹雪芹作为一位杰出的诗人,正是利用了这种“藏物微露”的诗化氛围,使小说家所表达的各种人事内涵产生了更加细腻集中的艺术效果,而不是像口号或标语那样肤浅直接、平淡刻板、枯燥乏味,从而避免引起读者的负面反应,成为艺术的失败者。这是既是诗人又是小说家的作者开辟的艺术通道,既超越了过去古典小说用诗装饰的表面累赘,又进一步融合了小说和诗的艺术壁垒,增加了情节的张力和美感的强度。

欧丽娟《红楼梦》,北京大学出版社,2020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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